還記得曾經的暑假嗎
□ 韓亞麗
又到了一年暑假季。當弟弟一家人正為小侄兒報哪個輔導班、選哪些課程而糾結時,我的思緒忽然飄回了童年。那是一個沒有手機、沒有WiFi、沒有“內卷”的年代,暑假的快樂簡單而純粹。一本薄薄的《暑假作業》,就是學校留給我們的全部任務,若是認真寫,一周便能完成。剩余的日子,全是自由與歡愉。
細細回想,那時的快樂觸手可及,游戲的道具大多長在野地里。一根柳條能編成花環,幾根狗尾巴草能纏成戒指;男孩子們爬樹掏鳥窩、摘野果、滾鐵環,女孩子們跳皮筋、丟沙包、玩“抓骨頭核”(注:“骨頭核”是羊后腿膝關節的一塊特殊形狀的小骨頭,方言讀音接近“hú”。這塊骨頭大體上像個較扁的長方體,4個面形態各異:凸起的叫“鼓肚”,凹陷的叫“洼肚”,兩個側面一個像“花生”,一個像“耳朵”)。四個骨頭核,一個乒乓球,從抓一到抓四,最后一把拋起,手心穩穩接住——那副骨頭核被我玩得光滑圓潤,成了最珍愛的寶貝。跳皮筋、丟沙包能玩到夕陽西下,直到奶奶在巷口喊吃飯,才依依不舍地回家。
沒有補習班的年代,整個村莊都是我們的教室。在玉米地里捉迷藏,在打麥場上滾鐵環,知了殼能換零花錢,野果摘下來擦擦就吃。遇上下雨,隨手扯個化肥袋往頭上一披,踩著水洼跑去找伙伴,笑聲濺得比雨點還高。
夏夜的星空下,螢火蟲是提著燈籠的精靈。我們躺在涼席上,啃著沙甜的西瓜,聽奶奶講《孫悟空三打白骨精》《武松打虎》的故事,愜意無比。村口麥場的露天電影總是擠滿人,從《小兵張嘎》到《少林寺》,場場不落。偶爾蹭鄰居家的電視看當時流行的港臺劇《霍元甲》,熒幕上的江湖讓每個孩子都熱血沸騰。黑白電視縱然飄著“雪花”,卻不妨礙我們為“迷蹤拳”歡呼到嗓子沙啞。看《射雕英雄傳》,男生們仿佛都成了俠義的郭靖郭大俠,女生們也覺得自己該像聰明古怪的黃蓉。那時的我們,與泥土為伴,與蟲鳥為友,健康很近,煩惱很遠。寫完一本《暑假作業》,余下的時光全是蹦蹦跳跳、放飛自我的悠閑歲月。
如今的孩子們,時間被切割成補習班和興趣課的方格。家長們一句“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”,讓暑假成了當代學生的“第三學期”。偶爾的放松快樂似乎只剩手機和游戲,野草、溪流和星空成了遙遠的傳說。現在的孩子認得王者榮耀里的所有英雄,卻分不清麥苗和韭菜。多想他們也能經歷我們曾經的時刻!多想告訴家長們:真正的起跑線,或許是讓童年沾染些泥土氣。不必害怕他們“浪費”時間,讓奔跑的腳步沾上草葉的清香,讓眼睛學會捕捉螢火蟲的微光,讓心靈記住風吹過麥浪的聲音……這才是生命最初的詩意。
《小王子》里說:“所有的大人曾經都是孩子,雖然只有少數人記得。”當我們一遍遍叮囑孩子“別輸在起跑線上”時,或許應該先問問:究竟想讓孩子奔赴怎樣的終點?那些在田野里瘋跑的下午,那些數著星星入睡的夜晚,不正是童年最珍貴的必修課么?
我們懷念30年前的暑假,其實是在懷念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。時光雖無法倒流,但我們仍能為孩子種下自由與快樂的種子。我非常喜歡梁曉聲在《人世間》中的一段話:“孩子若是平凡之輩,那就承歡膝下;若是出類拔萃,那就讓其展翅高飛。接受孩子的平庸,就像孩子從來沒有要求父母一定要多么優秀一樣。”童年不該只有試卷和壓力,也需要柳條編的花環、雨后的水洼以及仰望星空時那份純粹的驚喜。
這個暑假,不妨讓孩子試試我們的童年——從放下手機,奔向一場落日開始。讓他們去掬河水的清涼、去捕田野的清風、去聽蟈蟈的鳴唱。多年后,他們會明白,這才是真正的暑假生活。
責任編輯:暢任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