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0多年前的“大槐樹移民”分布18個省、500多個縣，再次移民到達更廣大的地區，有關移民的家族原籍、傳奇遭遇、姓氏變化、異地融合等傳說，或者說野史軼事，成為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大規模移民的生動記錄和寫照。幾乎所有的中國人和海外華人都知道“洪洞大槐樹”是自己的家國故土，每年清明時節祭祖，都會牽動無數游子。然而，來“大槐樹”祭祖始于何時？發于何人？很多人對此一無所知。6月25日，記者與洪洞大槐樹尋根祭祖園董事長兼總經理范忠義聊起此事，聽他講了其中鮮為人知的故事。
“大槐樹”成了家園的象征
明朝初年的洪洞大槐樹移民，作為曠日持久、范圍廣大的移民墾荒國策，是一項改變中華格局，影響到數百萬人的國家行動。這部背井離鄉的血淚史，同時也是造福中華的墾荒史和意義深遠的文化傳播史。
作為一項強制性的國策，在明洪武到永樂50年之間的18次大舉移民當中，政府是有硬性規定、科學規劃和辦理程序的。洪洞縣城北賈村西的廣濟寺前，在漢代大槐樹下設局移民，登記、頒發川資憑照，并不是因為這棵古槐“蔭蔽數畝”，樹干要七八個人合圍才能抱住，而是因為這里交通便利。
人們在樹下乘涼歇息，辦理手續后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故土時，看到的總是高大挺拔的大槐樹和盤旋在槐樹周圍的鸛鳥，蔭蔽數畝”的大槐樹由此成為遷徙他鄉的數萬百姓心中“家鄉”的標志物，走得再遠也忘不了那棵老槐樹，這棵樹后來成為移民思鄉的寄托和家鄉的象征。于是就有了那首傳唱于五洲四海的歌謠：問我故鄉在何處？山西洪桐大槐樹，祖先故居叫什么？大槐樹下老鸛窩。”
“大槐樹祭祖”發軔于小官吏
“家國情懷”是根植于中華民族內心深處最動人、最深沉的情感積淀，自古就有祭祖的傳統與儀式。然而，將當初移民處的“大槐樹”作為共同的祖先而祭奠，明確在此樹立“古大槐樹處”，以此讓移民后裔祭祖懷鄉，卻是清末民初的事兒，是幾位在移民省份宦游的洪洞籍小官吏順應移民后裔的心愿籌建的。
最早的發起者是一位典史。典史是比芝麻還小的官，在九品官階之外，但因為主管緝捕、牢獄之事，仍由朝廷選任，然后分派各地赴任。清光緒年間，有一位在山東、河南等移民省份擔任多年典史的洪洞人景大啟，在多年宦游中，他深感移民后裔的思鄉情切。
景大啟是大槐樹所在的賈村人，他從小聽過數不清的關于移民的傳說，能深深體會到移民心中的故鄉情節。于是，宣統末年他辭官回鄉，一心籌建大槐樹移民遺址，得到了兩位同樣在外做官的洪洞人的資助。
這兩位“同道”一位是劉子林，一位是賀柏壽，他們分別在山東籌銀300兩、在河南籌錢300吊，至民國三年（1914年）建成“古大槐樹處”碑亭、茶室、石經幢、長廊、排房等主要建筑，如今依然保存完好。
而為廣大移民后裔和游客熟悉、稱贊的“古大槐樹處”石碑上五個蒼勁古樸的隸書，以及作為儀門的木牌坊上正反兩面匾額上的書法“譽延嘉樹”“蔭庇群生”，都是出自致仕回鄉的賀柏壽手筆。
匾額書法出自辭職老知縣
賀柏壽字莘輔，洪洞縣熟堡村人，光緒十一年中舉人，朝考一等，被皇帝派往河南，歷任登封、確山、息縣等地知縣，是晚清有名的書法家，辭官回鄉后參與修編縣志。景大啟等人籌建大槐樹遷民移址，請他書寫了“古大槐樹處”，賀柏壽還撰寫了600多個字的《重修大槐樹古跡碑記》。
木牌坊上的“蔭庇群生”四字指的是明末李自成起義后，兵過洪洞，士兵紛紛到大槐樹下拜謁先祖，非但沒有搶掠洪洞，還不在洪洞收軍餉。辛亥革命爆發后，袁世凱命三鎮總兵盧永祥進攻山西革命軍，兵到洪洞大槐樹處，官兵紛紛下馬朝拜，自稱后裔子孫，非但不搶掠，還把財務堆到樹下獻祭。當時有一個團長目睹此景，寫下一首詩：南下雄獅曾膜拜，北上壯士亦低頭，碑亭矗立鄉關認，經塔高懸過客游”。
“譽延嘉樹”四個字自然是歌頌大槐樹移民先祖對復興中華的功德。但有趣的是賀柏壽撰寫這四個字是藏有私心。這四個字從右往左念是“譽延嘉樹”，從左往右念是“樹嘉延譽”，當時他九歲的小兒子名叫“延譽”，字“嘉樹”。但這絲毫無損大槐樹在中華兒女心中的形象，或許更可以詮釋賀先生對大槐樹特別的感情。
記者韓曉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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